
杭州有个朱七,他是谁?
2008年,第一次在西湖音乐节上见到朱七。这一年,杭州人有了属于自己的音乐节。
舞台上的朱七印象,浪漫有质感,是他的嗓音,充满颗粒感;丰盈很性感,是他的体型,他基本是个胖子。
采访朱七,这个杭州本土音乐最具代表性的民谣创作人。
有些人歌唱,正如山林中的鸟儿鸣唱,不是为了炫示其羽毛和嗓音,他们歌唱,只是胸中有物,内心有感,不吐不快。朱七应该就是这样的人。
这大概也是朱七没有一鸣惊人、大红大紫的原因。他不是职业歌手,也没签音乐公司,他不是唱片工业中的一颗螺丝钉,随着这部大机器在流行之路上高歌猛进。
他写给自己的歌,把自己唱给大家听。你去听他的歌,不功利不取巧,所以纯净而剔透。
有人称他是“杭州本土的民谣诗人”;我说,“朱七,你这个低调高龄的杭州本土音乐人”,他哈哈大笑:“这个称谓很适合我,再恰当不过了。”
(一)
在晨光中,我看到了你的脸/只是中间,隔了好多稻田/我爱用目光触摸你的视线/让鸟儿飞过去停在你的双肩/我就看见 你笑得温暖
——《稻草人之恋》
话说,朱七好像从来都没有红过。
写歌、唱歌十多年,朱七从未走入过大众视线,他的歌也未经大众耳朵的赏听。朱七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十多年的时间,用音乐记录生活的习性从未改变。
“不红,是不是因为没赶上音乐人的好时代?”我试图在他的音乐之路上查找原因。
1995年,温岭中学的高三学生朱七开始写歌,那个时候,还是流行音乐的黄金岁月——1994年校园民谣大行其道,窦唯、何勇和张楚“魔岩三杰”正扯起了中国摇滚的大旗,而来自港台,滚石唱片旗下的音乐人对大陆年轻人的耳朵有着绝对的控制权。那个时候,盗版音乐还不猖獗,网络和MP3也远未普及,这可以说是唱片工业衰弱前的最后繁荣。
朱七进入浙工大后,又恰逢当时杭州本土乐队空前团结和壮大的时期。在城西的文教区,几乎每所高校都能拉出几支像模像样的乐队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直到现在都在杭州的音乐圈子里勤耕细作着。
那段时间,精彩斑驳,值得回味。有时间有精力,喜欢音乐的年轻人扎堆玩乐,互动交流。小规模的地下甚至更地下的演出有规律地进行着。所谓的圈子和氛围,那时都有。
“无论白衣飘飘的年代、校园草坪上的吉他演奏会,还是年轻音乐人的时代感、归属感,或多或少,我都赶上”,朱七说自己踩在了好时代的尾巴上,“所谓‘好’,就是你能掌控自己做音乐的出发点和动机,可以不带功利性地去玩音乐。至于红不红,那不在掌控的范围之内。”
(二)
对着啤酒和她谈了一夜的话/聊不出理想/音乐作为自欺欺人的工具/果然不同寻常/在一般的生活之外/有空间可以想象/那个老男人在创造奇迹时的模样——《写于罗大佑演唱会之后》
2000年,朱七与大学生活挥手告别,他想与之告别的,还有音乐。每一天都过得像放烟花的日子结束了。
“毕业后,要不要继续做音乐,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。”在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,而自己又从未专业系统地学过音乐,和很多人的观念一样,爱好不能当饭吃,朱七自觉不会把歌唱当职业。所以,他一边找工作,一边想给自己的音乐之路画上个句号。
朱七曾在FM91.8做过一档谈话类节目,内容是向听众推荐好听的音乐。但当他正式应聘于电台,却选择了与自己专业对口的岗位——广告部。一个写民谣的,去拉广告业务,在外人眼里,这差距就像正负两极那么不挨着。后来,朱七去房地产公司做市场调研,再后来,他又到了广告公司。这些未必是最好的工作,但有着弹性的作息时间,似乎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做音乐。
一心想给自己音乐画个句号的朱七,却在2003年,一口气推出了《感叹号》和《问号》两张专辑。两张唱片是朱七对自己一个阶段的总结,里面讲着自己周遭的人和故事,遭遇和情感,所有都源自他漫长青春期的胡思乱想。《感叹号》清爽而纯情,《问号》有点另类但风格飘忽不定。
那个时候,互联网开始兴起,盗版CD早已泛滥。大众对音乐的口味,由原来的饥不择食,演变为暴饮暴食,耳朵们只消费热门单曲,而很少去听那些创作者的唱片。那个时候,不仅仅是朱七的专辑静静地摆在唱片店的货架上,整个唱片业都这样,一蹶不振。
《感叹号》和《问号》不够嚣张、不够艳丽、不够放肆、不够有杀伤力……不具备任何走红的条件,对朱七而言,那只是一个对过去的记录,写给自己的歌;两张原本是结束意义的专辑,却成了他滞留音乐世界的起点。
(三)
营养争夺绝不可少,要画地为牢/每年花开一次只在春天骄傲/真正获得尊敬的是果实的多少/而不是你听得懂风的味道——《树》
“世事没有句号,状态无时无刻在变,永远你认为该结束的时候,又会有新的衍生。”朱七断然放弃了给自己音乐画句号的念头,于是又有了下一张的《朱七的笔记Ⅲ:逗号》。
2007年7月7日,在杭州旅行者酒吧,朱七有模有样地给自己做了一个新专辑发片仪式,虽然现场到了百多号人,但还是以朋友居多。
人有一种状态,感知力已近乎达到了整个世界,表达却接近零。这就是言语到不了的地方。幸好有音乐,可以更有能力去记录一些东西,比如时间和未来,比如青春。
奔三的朱七用《逗号》,宣告自己告别青春,像一种仪式。他在里面唱自己的梦境,提及永恒、远方和年华老去。“这是一张自觉成熟和完满的专辑,13首歌写了四年,虽然工作很忙,但大脑却很清晰,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情绪的源头在何处。”
奇特的人,出自一颗敏感的心。而敏感的心,源自躁动不解的青春期。《逗号》也是朱七口碑最好的一张专辑,很多人回头听这张唱片,不再抱着告别的心情,而是粘连起自己青春的滴滴答答。
但是,朱七的歌缺少野心,没有那种有意俘获人心的力量,听不到浓厚的色彩、华丽的效果、反叛的主题,甚至讨巧的方式。他之后的两张唱片也是。
“我的小宇宙不对外,有点像自闭青春期的衍生物,所以有时候只能说这些都是写给自己的歌。”朱七虽这样说,但我却这样看:这个时代并未失去他的精彩,只是失去了大众响应能力,只是精彩变得更短暂,更隐私、更隐蔽。有些人的瓦尔登湖,隐藏在他自己的岁月深处。
(四)
雨季,再来临/唱给你听,我的声音/爱你,的距离,有了结局——《永恒》
近些年,民谣正在回潮,民谣热从北京蔓延至全国。民谣歌手们扛着“民谣在路上”的旗帜,前往各个城市巡演,拥趸趋之若鹜,老中青三代都有。
但凡杭州有民谣演唱会,朱七总会被邀请参加。不过有意思的是,他从来不是大牌主角,他的功能是在中间暖场。他的前后,不是老狼高晓松,就是叶蓓陈绮贞。
有北京的唱片公司想签约朱七,被他婉拒了。“这个样子,你怎么能红?”朱七笑言自己没有当职业歌手的命,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。
“对于我的作品,我的愿望就是能做得更好些,能被更多的人听到;而我现在的时间,只有一半是用来写歌,另一半要给我的工作。”朱七口中的工作,已经可以成为一桩“事业”。他和几个朋友创办的“虾米网”(xiami.com)拥有了超过500万的注册用户,在两个月前成为中国目前最大的音乐社区。在这个网络平台,已经是一个硕大的音乐王国,爱好音乐的年轻人可以在这里各取所需,不仅如此,“虾米网”已经是一个数字音乐全产业链的提供者。
“歌还在写,新专辑也在筹备当中,但大多数的时间还是放在网站上。”朱七说,“虾米网”与他的音乐一样重要,两者难舍其一。
好像,通过这样的方式,我们看到这个民谣歌手的后青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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